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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符号 东院的录音机

出门看戏2018-12-05 14:24:05


这是晋剧《金水桥》(又名《乾坤带》)

银屏公主与秦英

重点是秦英的脸谱,非常美

不过,只搜到了渣图





今天,说一些戏外的事。

 

前几天连续大雨,我家的东墙塌了。家人打来电话说:“东土墙塌了一段,和邻居家的院子通了。那段墙是咱家的吗?”他的意思是,如果是咱家的,就修一修。


那段东墙不是我家的,归邻居张家。


有左右邻居的农村院落,一般只有一堵墙属于本院。如果墙延着正房山墙,就非常容易判定,墙是延着哪家的山墙砌的就是哪家的。但老房子的情况大都是院子大,房子小,左右院墙与山墙并不相接,墙体的归属就只有两家邻居知道了,外人很难判定。当然,房契上都标得很明白。


不过,还是有一个比较普遍的规律可以大致判定:一般东墙属于东院,西墙属于本院。从另一个角度理解,就是西墙占本院的宅基地,东墙占东邻的宅基地。显然,一条街最东头的院子的东西墙都是自家的。在管理并不规范的地方,临街的东墙一般会让过自家山墙,占街道而砌。我家东邻便是如此。


我家的老院子是占了前后两进的大院落,东西院都是前后两排房子。我家的老房子与东西院的后排平齐,后来盖的新房子,基本与前排平齐,也形成了前后两个院子。即便形成了前后院,我们也从没称自家后排为后院,还是习惯称老房子后的本家爷爷的院子为后院,现在房子已经挑了顶,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截土山墙。后院的后院也是我们本家叔叔的祖产。


东西院前后两排虽然住着两户人家,但前后排本是一家。东院是张姓兄弟,西院是穆氏昆仲。


先介绍下西院。西院及西院的西院,都是穆姓人家的旧宅。最西边的院子和我家一样,占了前后两进,住的是穆家老大。西院的后排住的是穆家老二,前排留给了老五。我小的时候,老大已经是七十上下的老人,严重罗锅,高大的身躯弯成了一个大大的C,走起路来只见其头,不见其面,偶尔仰起头来,满目凶狠的感觉,很是吓人。老二与其兄相比,除了身高之外,无一相似,络腮胡子黑面膛,腰板挺直,至死不曲,看上去比较温和。老五是半哑,打了一辈子的光棍。老二的前妻生有一子一女。老三和老四居住在其他地方,距离几百米,显然并未直接继承祖产。


西院的兄弟是值得用昆仲称呼的,因为他们都有与之相衬的名字,中间的字分别排的是“子、弘、润、尚、文”,最后都是单字一个“斌”。小时候,偶一听有人念叨这几个名字,都感觉生出一种文气来。其实,他们和所有村里人一样,都是“土里生来土里长”,最后还是埋在土里。


再说东院。东院是张家的祖产,后排是长兄一家,前排是弟兄二人。事实上,如果与西院同龄同辈地介绍,东院前排住的是张家兄弟的父母,只是早已过世,我从来没见过。后院的张家的长兄嫂与我父母同龄。


后来,张兄搬离了东院,把房子卖了。买家不是别人,正是西院的穆家老二的儿子。买了之后,穆家老二和老妻便住在了我家东院,他的儿子一家就住在西院。穆家老二和老妻去世后,他的儿子与儿媳搬进东院,西院留给了孙子一家。儿媳去世后,孙子一家搬到了东院,老父亲一人又回到了西院。


穆家老二的儿子在去年也去世了,孙子自然继承了东西两院的家业。穆家孙子一家人在廊坊打工多年,虽然将东院老房子拆掉,翻盖一新,但无人居住。所以,属于他的东西院后排全都空着。


西院前排的穆家老五爷长寿,虽然无子女,但老四爷的儿子们对叔叔很是孝顺,自他老到需要照顾的时候,就接去同住。听说,也已经去世,九十以上的高寿。因此,我家西院前排也空了。


现在,东西院和我家,并列三处院落,六处房子,只有东院前排的张家弟兄。弟弟常年在京打工,混了女人;唯有哥哥光棍一人,守着破旧的房子,日日生息。塌了的土墙就是他家的。


光棍家的日常景象大致有两种。一种是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进出自如,热闹如街;另一种是人烟稀少,悄无声息,除了做饭冒烟,基本如无人之所。我家东院前排更接近于后一种。但是,他有办法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得一派繁荣景象,哪怕是表象。
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在东院路东的大戏台一年内还会被装扮几次,各路戏班演出频密的时候,在孩子们对着黑白电视机的雪花点盯半夜不觉疲乏的时候,当通俗流行靡靡之音还在城市地下游走而未传入穷乡僻壤“毒害”青年的时候,当反特、戏曲题材的电影拷贝几个月都不见走乡串村,不知道在放映员的自行车后座颠簸到哪里的时候,东院前排的张家哥哥居然舍得买了一件当时最时尚的家什——录音机。


就是那种比一块砖头稍大一些,把磁带放进卡槽,插电或者用四节一号干电池就可以让它唱起来的东西。磁带……就不解释了。


我家的东墙高不过十岁孩子的个头,正常的天气情况,在白天各家的窗户都是吊起来的,所以,只要邻居打开录音机,不论放在哪里,基本都等同于在院子里播放。更何况,他开录音机原本就是为了驱赶冷清,消解闲情,声音自然要放到最大。


那么,在我家不论哪里,想不听,都不能。


王爱爱、马玉楼、郑忠贤、冀萍的《打金枝》,李月仙、闫慧珍的《斩子》,侯玉兰、张鸣琴的《下河东》、《芦花》,郭兰英、马玉楼的《金水桥》,王爱爱的《明公断》,宋转转的《杜十娘》、《陈三两爬堂》……就不断地在耳边飘来飘去。剧目比“小喇叭”、“大喇叭”年代放送的录音丰富多了,也好听数倍。


听的最多的是《打金枝》。郭子仪绑子上殿的一段唱,声振屋瓦,只是始终听不懂词儿,“骂一声小郭爱儿该死的”之后便只有听腔了。但是王爱爱的《劝宫》实在是百听不厌,那种劝慰的声音语态,听着就有大人哄孩子的意思。“爱爱腔”,水音足,高阔宽亮,每个字都清晰可辨,十分便于晋剧传播。后来,在长安大戏院看了王爱爱和孙昌合作的《打金枝 劝宫》,板眼节奏稳而不拙,实在高明,无人能及,过瘾极了。不过,我老娘还是喜欢听她的老师牛桂英的唱,膛音饱满,沙嗓子挂味儿。


东院邻居并不是真的喜欢听戏吧,因为他放得更多的是二人台。二人台是流行于内蒙古中西部、山西、陕西、河北北部地区的戏曲剧种。一般就是一丑一旦两个人演,剧情是简单的小戏,有时候载歌载舞。我并不爱看,也不爱听。只要一放二人台,我就觉得邻居的录音机音质差得很。其实,放晋剧的时候,质量也是如此,只是自己感觉是悦耳的。


录音机只流行了短短的几年,带着霓虹球闪烁的款式上市的同时,几乎就迎来了它的陌路。加之通俗音乐,比如《黄土高坡》《信天游》流行起来,买得起电视机的家庭多了起来,新鲜电视剧的吸引力大过任何娱乐,用录音机播放戏曲的娱乐行为逐渐少了,随后便销声匿迹。所以,听邻居家的录音机的时间其实并不长。


只是,除了听邻居家的录音机,我只能听鸟鸣山响,雨打杏花。



老年的王爱爱。



文 | SJKL

图片部分源自网络,感谢网友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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