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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录片配音员应该是一名好导游

纪录片观察2019-06-22 04:24:41

导语:王同,影视声音设计、作曲、录音师现任北京沐肆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音乐总监。擅长纪录片声音设计与创作主持制定CCTV-9纪录频道音频技术标准。


纪录片《舌尖上的中国-1》、《汽车百年》、《超级工程》、《南海一号》、《华尔街》、《CHINA瓷》《俺爹俺娘——最后的日子》等作品的音乐均出自他之手这篇发章是他在《声音的重量》纪录片配音研讨会上的发言提纲,对纪录片配音有现实的指导意义。

王同


在《声音的重量》纪录片配音研讨会上的发言提纲


一、 配音在纪录片中的定位:

1. 配音员,是一个演员,是代替编导进行语言表达的一个影片“亲历者”。我们常说要说人话,其实就是要像正常人一样说话,自然的表达。有些时候,你只需要比编导和撰稿说话音色“好听”一些,表达方式“丰富”一些,重点“明确”一些,而不需要把自己的姿态端的很高。在大部分时候,不要和观众说话区别太大,要让观众爱听,不要让观众察觉到你,甚至有模仿欲,而总是不能超过你。

2. 配音是镜头叙事最直接的补充者与助力者,一切为叙事服务。它是“配”音,是为配合画面讲清楚事情,补足画面中无法表达完整的信息。在强调画面叙事的今天,较之以前,配音应该给其他声画元素提供更多的表现空间,做好信息补足的配合工作。当然,这一点需要导演做足配音前的相互配合的设计工作。

3. 从声音配合角度讲,在我们通常见到的纪录片中,配音是与音乐跳舞的。跳的是交谊舞,不是广场舞,不是比谁跳得好。它是两人中的男舞者,是重要的影片情绪轴线。而音乐是女舞伴的舞裙。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,解说是主谓宾,音乐是定状补。主谓宾要站得住,要说得清,稳得住。

4. 它是好导游,站在观众侧后方半米处。纪录片天生就具备“介绍”和“说教”的社会传播功效,并且不少观众会因为这种艺术表现形式而逃离。但好的配音会削弱这种隔阂感,缩短观众与知识点之间的沟壑。所谓导游,则将观众需求定义为主要,自己是次要;所谓侧后方,不会挡住观众接受丰富画面的眼睛和耳朵;虽然观众看不见他,但好的导游会掌握整个游览过程的步伐节奏与方向。

二、 纪录片配音的九个很重要:

1. 描绘很重要:即使观众闭着眼睛,也能从语言中“听”到画面。语言的画面感,是众多配音大师都不断强调的基本功课。

2. 带入很重要:这是从声画关系角度去谈的。这是影片信息和影片情绪的双方面的补充,顺水推舟,量势而入,而并非主导者。当画面进行到观众需要新信息的时候,或者需要进一步情绪的时候,要么画面情节产生相应视觉变化,要么进入一个新的元素。解说,经常就会充当这样一个补充信息的角色——至少我见到的大部分时候,解说是后于画面进入的。因此,以什么样的姿态带入新信息或新情绪,就很重要。

3. 情绪很重要:这是纪录片主观性的表现。纪录片不同于新闻,观众都知道播音员是在读别人的话;而纪录片是要配音扮演“亲历者”或“感受者”的角色,因此必定是有情绪的。而情绪的把握很难,情绪的表达方式很难,这牵扯到发音位置、重音、断句等一系列的配合。在座的每一位大师都是这方面的专家。在与他们长期的合作中我察觉:越是观众情绪的微小调动,越需要配音员内心强大而有控制力的情绪变化。平淡中带有分量,激动时心怀冷静。纪录片的情绪,是厚积而薄发的。理性的感动,才是更高层次的感动。

4. 读懂很重要:有一些纪录片,因为题材或语言准确度等原因,解说词是有些拗口的。越是这样,就越需要读懂、吃透,用自己的重音、停顿来缓解解说内容与观众理解力之间的沟壑。毕竟纪录片不是看书,可以反复的看一句直到看懂。如果配音员自己都读不懂,就别指望别人听懂啦!还有就是文字亲和力,要看懂导演的布局设计与撰稿的措辞。我们常说长篇难读,其实难是难在整体布局上。这需要情绪控制力和对自我声音状态的了解。掌握全局而逐步释放,要研究观众对下一秒的“期待”,要和导演一起,让观众陷入未曾察觉的设计感。

5. 变化很重要:影视作品中的变化是无处不在的。说到底,影视本身就是建立在时间轴上变化的艺术。同样,纪录片配音的变化是微妙的,它不像新闻播报相对均一,也不像戏剧台词动态那么大。首先设定一个情绪轴线,在这个轴线的基础上,上下浮动。越是微妙的变化,越是难以控制。全片语气一致或变化太大,都会导致影片呆板或浮躁,有悖于纪录片“主观的眼睛看客观的世界”的内涵。

6. 角度很重要:这是配音员人生观、价值观、历史观和人生高度的体现,会大大增加配音员的人格魅力,即使这位配音员在声音音色上是不占这个时代的优势的。观众爱听的,是带有丰富语境、丰富内涵、丰富文化背景的表达,即使我们一直是在用理性、中性的口吻在吸引他。这也是近些年来中国纪录片强调国际化视角与表达的体现之一。配音多角度,才能包容来自不同文化视角的观众。

7. 个性很重要:这里所谓的个性,不是完全的与众不同,而是指找到自我风格定位,找到适合自己的声音表达方式和擅长的影片类型。我还没有见过哪一位大师是什么风格都能来的。同时,我们需要注意本来不同风格的影片和配音放在一起时发生的“化学反应”,吸众家所长。当然,这个过程是漫长的,是伴随着一个配音员个人艺术风格的形成一起完成的。一旦走上了这条路,就会逐渐形成自己的品牌效应。

8. 知识很重要:肚子里有内容,说出话来的状态和风格会完全不同。我所见到过的文化艺术界的大家,往往都有一个特点:满腹经纶而平易近人。由此我想到,或许配音带给大家最好的状态,是一个肚囊宽绰、语言分寸感好但说话特别爱让人听的人。前提,是肚囊宽绰。没有肚囊,甚至就读不懂。

9. 自然很重要:要说人话,要像普通人说话,虽然配音的声音是经过美化的,但是也不能和观众差别太大。经过美化的,也要有人的情感,有人平时说话的语序,有平时人说话的逻辑。

三、 对年轻配音员的建议:

1. 多看纪录片,多听国内外的大师是怎样处理的,反复研磨,学气质,别学表面,研究各种风格配音的特点。在我合作过的在座诸位配音大师中,每一位大师都有诸多值得我们年轻配音员学习的地方,这些都是基本功和人格魅力的体现。多听他们说,多与他们打交道,多膜拜他们,会让我们年轻人受益匪浅。我也经常看到一些年轻配音员的渴望。很多人希望能够多看看配音大师的工作状态。我在此代表各位年轻的配音员,恳请在座诸位大师多给一些观摩的机会。总跟诸位大师一起合作,我这个普通话二级乙等都有点感悟了,相信会对他们帮助更大。当然,是在不影响您工作的前提下。但是各位大师,也有个别年轻人不是指望学东西,而是指望借大师的名气更多,这种情况也有,还麻烦您细加斟辨。

2. 多读稿,读长稿,就算是读报纸,也要天天读。这是练基本功。一天读报三万字,可以起到“读报破万卷,张口如有神”的功效。有没有经过大量长稿的洗礼,配音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。目前我接触到的年轻配音员中,纪录片配音最难过的一关,就是长稿关。往往不超过10分钟,气撑不住了,轴线就断了,音色甚至也发生了变化。而前不久,苏扬老师在导演的殷殷期待与鼓励下,创下了一天不间断配8集50分钟纪录片,还不吃午饭的奇迹。当然,我不支持一天内这么大的工作量,毕竟肉嗓儿会疲劳,况且早晨和晚上的音色会有差别。但是,苏老师的状态没变,情绪轴线一直稳定。刚才说到的“读报”,就是他几年前告诉我的他的法宝之一。我想这种功力与他多年读长篇的磨砺是分不开的。大家可以看看身边的大师,每一位都是具有这种超人功力的。这一点,需要像前辈学习,这是纪录片配音的前提。

3. 增强戏剧台词训练、朗诵训练。增强这方面训练,会让你的配音更有色彩,对断句、重音和气息有更好的把握,会对情绪有更好的表现力和控制力。在座的老一代配音大师,大都不只是纪录片方面的配音大师,他们也同样是朗诵大师,影视剧配音大师、广告配音大师。听他们说起当年的故事,早晨在配广告,下午去配戏,晚上还要来两集栏目专题片。而这种不同艺术需求下训练,让他们可以掌握各种技巧用于纪录片配音。

4. 广告宣传片中的配音起到的作用和“语画关系”与纪录片不太相同,有时需要加以区分。需要找到这两种不同的状态,逐渐在长期的摸索中加以结合和统一。不要放下了播音腔,又端起了广告腔。虽然大家都知道,配广告很赚钱。

5. 多读点书,多感悟历史与当下,多一些情怀,多角度认识这个世界,多角度认识你要配音的作品,这个作品才会最大可能的发挥他的社会意义。正所谓多角度,少态度。知道的多了,角度自然也就多了。

6. 多尝试着感受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,看不同艺术门类大师的作品,比如书法绘画舞台剧等等,这会让你的纪录片配音上获得本质的提升。只有审美上去了,内心丰富了,知道什么是好,技巧是自然而然跟过去的事情。

四、 纪录片导演一般如何选配音员:

纪录片导演在选配音的时候,往往从两个层面去考虑。

1. 年龄、性格、音色、可辨度、契合度层面。在这第一关里面,已经删选出一些他想要的声音。

2. 配音在保持原声原形和艺术特色的同时,与影片的契合度,在现场临时反应的能力。他提出来一个问题,你第一时间要明白,他在说什么,他的目的是什么,有时候导演提出一个错误,不一定是这里错了,而是其他地方的错误在这里爆发出来。配音员应该有快速接受导演的审美,理解导演的审美,并把这种审美认为是自己的审美,并且表现出来的能力。

(一) 从发现渠道上说,他们会有以下几个方式:

1. 自己合作比较熟悉的几位配音员。因为合作久了,彼此了解艺术风格和处理方法,交流起来方便。这个层面的市场基本上掌握在诸位大腕儿的手里。

2. 挑选符合自己审美的配音员。比如很多人以前与李易老师合作多了。在李老师过世后,直到现在,依然有导演问我:找个像李易声的有没有?这说明李老师创造的声音审美可以超越他短暂的生命,留在人们的脑海中。

3. 网络配音。但是这种方式在广宣配音中比较多,在纪录片配音行业中相对广宣比较少。因为纪录片是需要导演与配音员当面磨合的,而在座的加入过网配公司的朋友知道,基本上不会让你见到客户的。况且,如果能涉足纪录片这个领域配音,他也就没有太多必要委身于网配公司了。

4. 撞上了。在车里听广播,在家看电视,听到了自己喜欢的声音,就托人去找他配音。比如上次祝捷导演的一个片子,是在朋友圈里偶尔听到的一个声音,是央广播音员杨晨老师的一小段朗诵,就请他配了一部纪录片。因此,媒体、网络平台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。

5. 通过音乐制作公司推荐。像我们这样的纪录片音乐公司的声音制片部,经常受导演的委托推荐配音员。除了很多配音大师可供选择外,导演们也希望迎接新的声音。因为新鲜感,也因为便宜嘛!

(二) 从影片需求上说,他们会有以下几方面考虑:

1. 和影片风格吻合。这个不必多说。

2. 符合国际化表达方式。随着国际表达的深入人心,导演们也希望自己的片子“洋气”。这里的“洋气”是加引号的,因为现在文化交流频繁,观众已经分不出什么是本土,什么是洋气了。

3. 探寻新的“语画”组成方式。大家都希望自己的配音和别人的不一样,走个性化路线;即使是一样,也希望产生新的化学反应。这种事情是需要探寻的,是冒险的,但也是进步的必经之路。

4. 风格延续或风格定性的。李立宏老师自从配舌尖之后,他的声音就被很多人定义为“口水音”——听了会让人流口水。于是很多关于吃的纪录片,都希望请他配音。这也是配音员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之后的荣耀与苦恼,因为配音员的声音都是由自己摸索,而被他人定性的。


五、 几个大会上探讨的问题的个人解释:

导演与配音员怎样沟通更好?

1. 导演和配音员应该在高层精神领域进行沟通。这个配音员具有什么样的性格和气质,声音具有什么样的特点。在审美领域、创作风格领域进行商讨,对影片拍摄目的、手法以及拍摄意义进行深刻交流。看看这位配音对片子的理解与契合度。

2. 导演和配音员在确定了“上层统一”之后,对于影片的部分细节位置处理方法进行商讨。比如影片某处采用什么样的声调,以达到什么样的相互配合的目的。

纪录片为什么很少使用女声配音?

1. 从世界范围看,不仅仅是中国,其他国家纪录片也是这个现状。

2. 从纪录片的要义看,纪录片是“主观的眼睛看客观的世界”。这里的主观,并非情绪的宣泄。即使有宣泄,也是部分段落的部分结构性的宣泄,而大部分时间是理性地平叙客观的世界。“客观的世界”,理智、现实、甚至残酷。在这两点上,女声并不沾光。

3. 中国目前的纪录片,或许更需要一个崛起中的大国所需的刚毅、英朗的整体需求气质。在这一点上,男声更符合时代的潮流。世界范围内看,在很多战区的需要起到“抚平伤痕、粘合冲突、拉近距离”作用的纪录片,使用女声居多,也是出于这个需要考虑。

(来源:王同微博)



本期监制/ 张飏
本期编辑/ 安娜 廉丹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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