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蝴蝶、蜜蜂和常青树

子夜书韵2018-07-11 16:41:29



首播•选自《再见,蓝马店――王辛笛诗歌配乐朗诵CD》(黄河音像出版社出版)



蝴蝶、蜜蜂和常青树


作者:辛笛

朗诵:哈若蕙 / 刘畅

 

开始相爱的时候不知有多年轻,

你是一只花间的蝴蝶,

翩翩飞舞来临。

为了心和心永远贴近,

我常想该有多好:

要能用胸针

在衣襟上轻轻固定。

祝愿从此长相守呵,

但又不敢往深处追寻,

生怕你一旦失去回翔的生命。

 

生活在一起了,

知己而体己,

心心念念于共同事业的一往情深。

你不止是一枝带露的鲜花,

而且是只蜜蜂栖止在颊鬓。

年华如逝水,

但总是润泽芳馨。

家已经成为蜂巢,

酿出甜甜的蜜,

往往更为理想而忘却温存。

 

峥嵘的岁月战斗方新,

送走了多少个期待的早晨,

度过了多少个焦灼的黄昏。

两只小船相依为命,

有时月朗天清,有时也风雨纷纷。

熟悉而服帖,

彼此心上的皱纹早经一一熨平。

常青树深深合抱生根,

更给我们以清凉的覆荫,

遮雨遮阳,就像一把伞那样殷切可亲。

 

一九八一年五月在加拿大

【作者简介】

辛笛,现代诗人,本名王馨迪。1912年生于天津。1935年清华大学外国语文系毕业,在中学任教一年。1936年赴英国苏格兰爱丁堡大学攻读英国文学,与诗人艾略特、史本德等曾相过从。1939年回国在暨南、光华两大学任教授。抗战胜利后曾兼任美国文学丛书和《中国新诗》编委。与其他诗友以《中国新诗》及《诗创造》为园地,形成具有现代诗歌流派特色的诗人群体,1981年出版了《九叶集》,是九位诗人在20世纪40年代创作的诗歌合集,因此被称为“九叶”诗人。2004年病逝于上海。

主要作品有诗集《珠贝集》(与弟弟辛谷合集)、《手掌集》、《辛笛诗稿》、《印象•花束》、《王辛笛诗集》、《听水吟集》(旧体诗)、《王辛笛短诗选》(中英对照)及诗友合集《九叶集》和《八叶集》;散文集《夜读书记》、《嫏嬛偶拾》、《梦馀随笔》;主编有《20世纪中国新诗辞典》、校译合译本狄更斯长篇小说《尼古拉斯•尼克尔贝》等。


【作品赏析】

华章一叶咏人生

——读辛笛《蝴蝶、蜜蜂和常青树》

潘颂德

      

《蝴蝶、蜜蜂和常青树》一诗作于诗人1981年5月应加拿大 诗人联盟之邀赴多伦多市出席第六届国际诗歌节期间。国际诗歌 节后,加拿大诗盟主席亨利•拜塞尔夫妇在他们的农庄上热情款 待了诗人,当地华侨人士盛情邀请,尤有一对华侨夫妇坚挽他到 家中作客。居停,主人久而弥笃的伉俪之情,一则激发了诗人浓郁的乡思,二则使诗人那青春季节与夫人真挚深沉的爱恋之情又 一次回到身边,诗人情不自禁,创作了这首风格情新,含蕴深厚 的咏叹恋爱、成家、立业人生三部曲的名诗。

诗分为三节。第一节抒写青年时代初恋时的心态。“开始相爱 的时候不知有多年轻,/你是一只花间的蝴蝶,/翩翩飞舞来临”。 第二人称的运用,使诗篇显得亲切自然。暗喻“蝴蝶”,写出了恋人形体的美丽、行动的活泼、动作的轻盈。这一比喻,给画面以生机,给情感以载体,收诗中有画、画中有诗的艺术功效。

初恋的爱自然是热烈的,但我们在这首诗中看不到对爱的直接倾诉,我们读到的是抒情主人公的愿望和想采取的行动,“我常 想该有多好:/要能用胸针/在衣襟上轻轻固定,/祝愿从此长相守 呵,/但又不敢往深处追寻,/生怕你一旦失去回翔的生命。”诗人规避直抒与直陈,只是抒写自己天真的想法和内心的矛盾,收到了寓不尽之意于言外的效果。感情的内敛绝不是感情的贫乏。诗人经过选择与提炼,用最有代表性的拟想性动作和抒写矛盾心态, 抒发深沉的爱恋之情。诗人不追求感情的外露和辞采的铺排,而追求智性的颖悟与气韵的自然。

诗的第二节抒写成家立业。除赞美妻子的勤劳、温馨外,也抒发了与妻子为共同事业而奋斗的深情。诗人1934年认识了在南开大学英文系读书的徐文绮,1940年7月与她结为伉俪。四十多 年里,举案齐眉,相濡以沫,诗人与夫人伉俪情深,在文学创作与翻译的园地里一起辛勤耕耘。“生活在一起了,/知己而体己,/ 心心念念于共同事业的一往情深”。明白晓畅、口语化的诗句中流 淌着脉脉深情。“你不止是一枚带露的鲜花,/而且是只蜜蜂栖止在颊鬓。/年华如逝水,/但总是润泽芳馨”。两个隐喻既是比喻, 又是象征,深情地赞美了知己而又体己的妻子:鲜花喻其美丽, 蜜蜂喻其勤劳。“蜜蜂栖止在颊鬓”,动态地写出了妻子给家庭生活带来的温馨。因此,虽然“年华如逝水,但总是润泽芳馨”。 诗人由赞美妻子而歌咏家庭,“家已经成为蜂巢,酿出甜甜的蜜,/往往更为理想而忘却温存。”诗篇由赞美妻子的美丽、温馨到歌咏合家酿蜜、共同为理想奋斗,摆脱了一般抒写爱情、家庭的诗篇仅仅停留在抒写男欢女爱、卿卿我我的低俗境界上,开创了爱情诗的崭新境界,从而实现了诗篇主旨的升华,体现了诗篇的时代特色。

爱情、家庭与事业离不开社会与时代。诗人在异国他乡回忆自己与妻子几十年来走过的道路,心头总抹不去十年动乱期间噩 梦般的生活。诗的第三节开头五行,“峥嵘的岁月战斗方新,/送 走了多少个期待的早晨,/度过了多少个焦灼的黄昏。/两只小船 相依为命,/有时月朗天清,有时也风雨纷纷。”这些诗句正是对 过去动乱岁月里屡遭挫折的诗化表现,这中间蕴含了多少深广丰 富的时代、社会内容,令读者在吟咏这些诗句之余,浮想联翩, 回味无穷。

经历风雨的伉俪更加樊贴,经历风雨的人生更加成熟。诗的第三节后五句这样写道,“熟悉而服贴,/彼此心上的皱纹早经一 一樊平。/常青树深深合抱生根,/更给我们以清凉的覆荫,/遮雨 遮阳,就像一把伞那样殷切可亲。”“心上的皱纹”,这一贴切的 暗喻,为俗语所说“思想疙瘩”这类看不见、摸不到的抽象的东 西找到了客观对应物,化抽象为具象,产生了象征、暗示作用。 “常青树”,这一生动的借喻是诗人伉俪自喻,抒写他们在暮年即 将来临之际,依然葆有青春活力的情怀。“深深合抱生根”,形象地写出了诗人伉俪历经峥嵘岁月的风雨之后。实现了年轻时代初 恋时“长相守”的愿望,爱得更深。诗人由常青树这一核心意象 生发开去,抒写生机勃勃的常青树浓荫满地,遮雨遮阳,象征着 临近暮年的诗人伉俪在人生道路上相亲相爱,永葆青春,披荆斩 棘,永往直前。

这首诗章法严谨,诗的第一节写恋爱,第二节将成家、立业交织起来抒写,第三节翻出新意,推进一层,由形象地抒写几十 年间不平凡的人生道路进而歌咏暮年活力永驻的精神境界,感情 的抒发依时间的推进而逐层深化。诗人缜针密线,诗篇浑然天成。 一、二节之间,二、三节之间,都有迷人的转折,承接之间,开 合相关,反正相依。

辛笛少年时代就深受我国古典诗歌,尤其是唐诗、宋词的影 响,对周邦彦、姜白石、李清照等风格婉约的作品尤其喜爱。因 此,辛笛的不少诗作具有浓厚的中国古典诗歌的气氛、意境和意 象。这首诗中翩翩飞舞的蝴蝶、带露的鲜花、栖止在颊鬓的蜜蜂、 浓荫遮蔽风雨的常青树等一系列视觉意象,使诗具有中国古典诗 歌的味道,又使诗构成了爱情、家庭、人生的温馨氛围,创造了含蕴深厚的意境,有助于读者进入其间并完成美感经验的创造。

原载《诗探索》(辛笛研究专栏),2000年第3-4期

【朗诵嘉宾】

哈若蕙,女,笔名,舟子。中国作协会员、编审。职业生涯中有讲台,有出版,有刊物,有写作……做过播音主持、译制配音。参与译制配音的作品有:电视连续剧《温莎之恋》《人与海豚》《飞行员与模特》《黑色航班》,美国故事片《谁的责任》(中央电视台国际部制作,中央电视台第二套节目“国际影院”1997年10月播出)。朗诵CD作品:《再见,蓝马店》(2014,“九叶诗人”王辛笛诗歌配乐朗诵专辑,朗诵搭档:刘畅)、《泰戈尔经典爱情诗朗诵》(2015,朗诵搭档:刘畅)、《失落的笛音――唐祈诗歌配乐朗诵》(2015,朗诵搭档:凤箫)。曾担任国家级文学评奖评委,担任大型诗会暨朗诵活动的策划及评委。

刘畅,高级警官。生活中不仅有警情、有金盾,还有歌声墨香、琴韵悠扬……摄影、影视配音、诗歌朗诵。曾参与过电视台多部译制片的配音,担任多部电视片解说。现任宁夏朗诵艺术学会主席团委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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