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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雅浦江:浦江童谣,有多少是你知道的?

浦江报业2019-02-11 12:10:25

38万浦江人的精神家园



童谣

 

月亮弯弯照明堂,栚子(即乌桕)开花打梗长。叮嘭响,格勒(即什么)响,爬山过岭看爹娘。爹爹话我天上佬,姆妈话我一枝花。哥哥话我赔钱货,嫂嫂话我管家精。勿用哥哥私房钱,勿穿嫂嫂嫁来衣。爹娘养我十八岁,鞋头袜脚一色齐。大哥抱上轿,小哥送我去,号嗒滴答嫁出去。扛到厅来拜天地,送到房来做夫妻。这是将近四十年前的夏天,我躺在一条长凳上乘凉,躺在奶奶的怀里,仰望天上的星星,津津有味地听她给我唱的童谣。

 

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,村里尚未通电,没有电风扇,更没有空调。每到闷热的夏夜,家里像蒸笼一样难受。吃过晚饭以后,男女老少一手摇着麦秆扇,一手扛着凳子,陆陆续续来到晒场,躺在凳子上乘凉,直到深夜,暑气渐消,才回到家里。

 

因为村里没有耀眼的电灯,只有昏暗的煤油灯,所以觉得夏夜的天空特别湛蓝,星星特别明亮,月亮特别皎洁。在空阔的晒场上,人们三三两两,有的在谈空天,有的在拉二胡,有的在讲故事,更多的是在望着星空唱童谣(俗称唱山歌)。这时候,年过七旬的老奶奶边唱边说,月亮上有一棵桂花树,一位老爷爷天天在砍树,砍呀砍呀,永远也不休息。

 

如今回想起来,当时物质生活的极端贫乏,反而促进了精神生活的相对丰富。在我的童年,是在听童谣和唱童谣中度过的。

 

一般婴儿长到三四个月,大人就要教他唱童谣。一首是《斗鸡鸡》,大人叫婴儿捏紧两只小拳头,伸出两个小食指,指尖反复相碰,口中念念有词:斗鸡鸡,斗虫虫,虫虫爬,斗蝴蝶,蝴蝶嘟啦嘟啦赛高飞!唱到最后一句,双手要作展翅飞翔的形状。

 

一首叫做《请》,大人叫婴儿把左手捏成一个拳头,右手捏紧以后,伸出一个食指,插入左手的拳头中,成作揖状,边作揖边歌唱:请,请,请块牛屙夹麦饼,请到屋瓦顶,老鹰背(叼)去请客人。

 

还有一首叫做《拍手歌》,大人抓住婴儿的两只小手掌,先拍一下,随即一只手往下磨,边拍边磨边唱:磨钩刀,磨石塔。石塔下,栽苦麻。苦麻苦,不好食。烫饼食,踢踢踏,踢踢踏(做饼发出的响音)。

 

最有意思的是《磨豆腐》,这是一个边摇边唱的童谣。大人让婴儿面对面地跨坐在两条并拢的大腿上,双手箍住婴儿的后背,按顺时针的方向,摇动婴儿的身子,好像磨豆腐一样,边摇边唱:吱咯咙咚砰砰砰,磨豆腐,豆腐三勾(意为一斤豆兑换三斤豆腐),嬷嬷管流(即嘴馋),讨么添头。转了几圈,大人婴儿咯咯咯地笑成一团,上气不接下气。儿子出生以后,虽然听不懂老家的土话,我照样逗他玩这个游戏,每次都是哈哈大笑,无限开心。

 

等稍稍长大一点,两个大人也可以给婴儿玩抬轿子的游戏:绕绕扛,绕绕扛,扛到外婆家去食卵汤(即鸡蛋)。敲几个?敲三个,食几个?食两个,留个得下回食食。还有一种叫做卖肉的游戏,大人的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婴儿的手背,婴儿的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再捏住大人另一只手的手背,交替进行,四手相捏,然后唱道:拎拎买买肉肉。

 

有意思的是,家乡很多童谣都是一句紧扣一句、一环接一环的,音韵铿锵,朗朗上口,还可以激发孩子的想象力。譬如《星星歌》:一粒星,格格叮。二粒星,挂油瓶。油瓶漏,好炒豆。豆粒香,隔壁嬷嬷(即奶奶)在那门口张。又如《敲门歌》:嘭嘭嘭,后门哪个呀?翘脚外公;外公来做啥?借钩刀;钩刀借去来做啥?砍竹;竹砍来做啥?编竹篮;竹篮用来做啥?装石头;石头用来做啥?敲脑门;脑门敲他做啥?不肯磨麦粉;麦粉磨来做啥?送给天空食;怎么送上去?长梯短梯接起来。再如《吃粽歌》:哎哟疼,吃个粽;粽好吃,买草席;草席眠,买只船;船好划,买只鞋;鞋好穿,买锅铲;锅铲用,买铜镛;铜镛漏,好炒豆;豆粒香,好种秧;秧不肥,好种梨;梨无核,种大栗;大栗有壳,种菱角;菱角尖,买城里;城里街道很热闹,拾到一个破铜钿。

 

还有一首猜谜的童谣,唱起来一问一答、头尾相连:冬瓜冬瓜,肚里开花——迎灯。迎灯迎灯,一记吹去无寻——泡。泡,泡,嘴巴两记肿——田鸡。田鸡田鸡,抽筋剥皮——苎麻。苎麻苎麻,竖在地来——火炮。火炮火炮,正中缚一缚——篾垫。篾垫篾垫,两头包皮板——鼓。鼓,鼓,青毛上白醭——冬瓜……”

 

夏夜,小孩子们结伴去田塍的杂草上捉萤火虫。捉来的萤火虫,放在麦秆管里,亮晶晶的,特别好玩。捉得多了,有时装在玻璃瓶里,那就更亮了。在老家,萤火虫也叫火萤虫,所以有首叫做《火萤虫》的童谣:火萤虫,夜夜红。飞出来,塞竹筒。竹筒破,买布带。布带断,买鸭蛋。鸭蛋香,买生姜。生姜辣,买黄蜡。黄蜡黄,买块糖。糖勿甜,买丘田。田勿种,买根铳。铳勿响,买个鲞。鲞勿咸,买只鞋。鞋勿穿,买只鸡。鸡勿啼,买荸荠。请囡请女婿。

岁月不居,韶华易逝。从当初跟奶奶学童谣、唱童谣,到如今再来忆童谣,匆匆过了四十来年,彼时彼景,至今依然历历在目,那腔那调,至今依然回响在耳畔。

 

摘自王向阳《六零后记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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